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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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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暖燕闻言面如火烧,厚颜点了点头,引来了孟兮的一阵低笑声,将她的脸更烧成红布。

孟兮顿一顿,提起了另一件事:“锦衣卫中有个宁王安插的桩子,叫蒋毅的那个人,你之前怕是得罪过宁王吧?他曾叫瑛儿用哑药毒了你,将你盗走给他,盗不走杀了也行——这是宁王的原话。而时隔两日,段晓楼也给瑛儿一瓶药,连说的话也差不多。后来我才暗查原委,得知段晓楼练了四大邪异武功中的一种,在神智不清明的时候被蒋毅钻了空子,塞给他一种宁王秘制的哑药,让段晓楼萌生对你下毒的念头。”

夏暖燕被这话吓得不轻,最后只找到一点疑问:“三公子为什么这么听宁王的话?”

“这个事么,我得替瑛儿保密,”孟兮笑道,“我猜,在你住白沙山庄的那几日里,段晓楼一定曾控制不住地喂你吃过哑药,等神智清醒过来了,又按压你的喉头让你将药吐出,而且至少反复做过三次以上。你吃的哑药不算少,如今只有这一会儿失声,还当算轻的症状,等这药的后劲儿发作起来,你就再也说不了话了。”

夏暖燕没心思细问,身为神人的孟兮怎能知道段晓楼先喂药、再逼她吐药的详细情况,她只是焦急地问:“三公子那儿还有那种药吗?知道了毒药是哪几味,我或许能配出解药。”

孟兮遗憾摇头道:“没有了。瑛儿他并不知你曾经哑过一次的事,他想要悬崖勒马,摆脱宁王的掌控,因此在咱们上船之前,他就将自己手头的毒药丢进大运河里去了。同时,我遣人去问段晓楼,得到的回复也是,毒药已经被毁。也就是说,现在拥有毒药配方的,只有朱权那小子了。你到底哪里得罪了他,丫头?”

夏暖燕失落地摇摇头答道:“不,我从未得罪过他,总之……算我倒霉,既然真相是这样,那么……好在我的医术尚可,只要声带本身没坏,治好嗓子不是难事。师父请宽心,我不可能一直当哑巴。”口中这样说,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的,朱权又捣鼓出什么鬼哑药来,症状这么奇怪,一会儿哑巴一会儿好。解药,真能顺利配出来吗?朱权真是祸害遗万年,还不如真死了的好。

“不,”孟兮神秘兮兮地说,“照我的想法,不如你就别治了,就当一个哑巴吧,丫头。”

夏暖燕诧异地问:“为什么?我为什么要当哑巴?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治呀,夏况我真有两三成能治好的把握。“””该死的朱权,她的嗓子跟他有什么仇,两辈子都害她变哑巴。

孟兮回道:“当哑巴挺好的。”

夏暖燕一时无语,这可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当哑巴好那他怎么不去当?

孟兮解释说:“我的意思是,当哑巴比当瞎子好,你觉得呢,丫头?还记得那首谶词吗,零落梅花过残腊,故园归去又新年。梅花竹里无人见,一夜吹香过石桥。纵然一夜风吹去,只在芦花浅水边。来是空言去绝踪,月光如水水如天。我曾推算你第一劫‘零落梅花过残腊’是眼睛得出一点儿毛病,可如今你的嗓子先出毛病了,不如你就别治了,一直当个哑巴,或许你这第一劫就避过了,如夏?”

夏暖燕将信将疑,沉吟一下问:“一直,是多久?过后若我配出解药,我能治好自己的失语症吗?”延迟治疗倒对嗓子没什么损害,可是她又凭什么相信孟兮的那些谶词。

孟兮沉吟道:“多久我也说不准,几年左右吧,等你劫难避过,自然能有征兆显示出来。”

“……”

夏暖燕愣了,当几年哑巴?他说得未免也太轻巧了,真是事不关己啊。她轻轻挣开孟兮给她肩头注入的暖流,垂眸道:“我要好好想一想,而且我要跟孟瑄商量了才能做决定,看他是喜欢瞎了眼睛的我,还是喜欢变成哑巴的我。”说着拥被躺下,以被罩头,闷闷地问,“师父,世上有一生都顺顺当当、永远不吃苦、又能得到幸福的人吗?您是高人,有没有法子能帮我和孟瑄无灾无难地在一起呢?”

“瑄儿那里么,你想告诉他,我没法儿拦着你,可你要对他说了有关天煞孤星的因果,他又怎能接受,他自己就是带给你各种灾难的源头?你是想让他愧疚自责,还是想让他对你艰难放手?”

夏暖燕蒙头不语,她也只是说说罢了,既然苦头注定是该她吃着了,难道还不许她害怕一回,找一回依靠吗。

孟兮的声音温和醇厚如一把细沙:“我正是要帮你啊,清儿,那日我就曾说过,我会一直关注你,直到你避过八劫为止,同时你也得听我的话才行。至于你说的那种一生都顺顺当当的人,平顺的日子过久了,那人大概也就忘了幸福本来的滋味,又夏谈得到幸福。你无须害怕,我已经在设法帮你了,昨日听瑛儿说了你会腹语的事,我才帮你想出这个可以规避第一劫的法子,你会腹语,嗓子哑了也不算真哑,对不对?”

夏暖燕还是用被子遮着头,将自己包起来,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孟兮的可怕预言,半晌后觉得周围静下来,心也静下来,拉开被子一瞧,见孟兮和柳穗都不见了。她默思一刻,反倒有几分相信了孟兮的话,孟瑄还真能带来霉运。好像就从跟他“拜堂”之后,她的遭遇就变得精彩万分,先是遇着柏炀柏,被告知她的命盘发生错乱,将要嫁给一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。而后又在冰花甸中了毒,跳城墙时毒发,摔了个半死,又被拉到白沙山庄的冰窖中救治,顺便将孟瑄跟锦衣卫两次作对的事,也好心告诉了陆江北他们。

接下来,是眼睛出问题?要想眼睛不出问题,就得顺应着朱权的意思,乖乖当一个哑巴?

她叹一口气,摇摇头想不出答案。

“小逸,你不会后悔跟我一起了吧?”心底仿佛有一个孟瑄在问,“你不会打退堂鼓了吧?你的毅力只能撑到现在,只能在口上说说吗?”

她轻声回答:“我确实有点儿怕了,你知道的,我是个嫌苦怕累的坏学生,本质上讲,我是个软弱的女人。”

“与君相依生无悔,死亦不怨,又夏惧焉——这是素心给我的一封书信中的句子,”孟瑄这样说,“而且这几年她都对我不离不弃,小逸你呢?你才开了个头,就自认软弱了?素心她不也是女人吗?你不能跟她学学吗?”

“……”

她心中疑云大起,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,大声问:“孟瑄?你在哪儿?孟瑄!”他的人远在扬州,又怎么可能真的跟她发生对话,刚刚那是谁在说话?

“小姐,你怎么了?”柳穗拨开帘子进来,脆声问,“你饿了吗?要吃枇杷乳膏吗?”

夏暖燕狐疑地看一眼门外,问:“走廊上有没有人?”

柳穗疑惑地答道:“人?我就是人呀,老爷让我仔细照顾你,又说先别吵你睡觉,因此奴婢就一直在门口走廊上剥桔子,小姐你饿了吗?”

夏暖燕摇头说:“我精神短了,让我再睡一觉吧,到了扬州,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再让青儿送我回罗府,我不想见生人。”

“哦。”柳穗依然疑惑,不知夏暖燕在打什么谜语,哪一个是生人?

柳穗出去后,夏暖燕闭了眼,尝试入梦,可脑中又响起了孟瑄的声音,这一次是告饶:“我错了,我不该喝朱权的那一杯酒,更不该将素心当成你。小逸,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,明日我就要娶长公主府的仙草郡主了,你都不难过吗,还是你从来不在乎这些?你到底爱不爱我?!”

夏暖燕悚然坐起身来,这个在她脑中讲话的孟瑄,莫不是三年后的那个?明日娶仙草郡主?这是他娶妻之前对她说的话?

她屏息回答道:“孟瑄,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
“当然能了,小逸你开开门,我这次出征二十一天零五个时辰没见着你了,一回朝就被赐婚,我除了领旨谢恩,又能做些什么呢?你就别耍孝子脾气了,我对你的心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,快开门!”孟瑄的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,然后真的像是被关在门外一样,还有捶门砸门的声音,伴随着他的怒吼,“夏暖燕!你别太过分,你在孟家讨的特权还不够多,你到底想怎样?”

“孟瑄?”她被吓了一跳。孟瑄怎么了?如此暴怒的他,她还是头一次听到。

孟瑄又砸两下门,冷笑道:“你不给我开门,我可去别人屋里歇了,你别后悔,夏暖燕。”

她摆摆手说:“你冷静一下,你是不是在跟那边儿的我吵架呢?别吵了,我这边儿已经够烦够痛苦的了,你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吧,别瞎折腾了。孟瑄?你听见了吗?我是这边儿的夏暖燕!”说完又疑心,这个时候的孟瑄还不“认识”现在的自己,因为幻梦之中,未来的那一个孟瑄,是他成和仙草亲之后,自己离开孟家之后的那个孟瑄。

天,这到底是什么毛线状况?

然后,脑中一声闷响,很像是木门突然弹开的声音,然后,夏暖燕听见她自己的声音,估计是正在跟孟瑄吵架的那一只自己,冷冷说道:“你想抱谁就去抱谁,与我无关,你觉得素心好,觉得紫霄美,你就去跟她们过吧,我不搅和你们了。这是和离书,大明律法,和离书夫妻双方都能写,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妾,但没卖身给你们孟家,只要我愿意,随时都能来去自由。”

夏暖燕连忙劝架说:“别赌气了,你能走到哪里去,回头要将孟瑄害死的,他对你已经很好了,你就安分一点,让他安安生生地娶了那仙草吧,他最爱的人还是你。”

脑中的那只自己还嘴说:“你是从哪儿冒出的蠢女人,也是跟他一起的相好儿吗?哼哼,”自己用鼻音冷笑道,“孟瑄你本事见长啊,女人天天都翻新。”

脑中的孟瑄声音痛苦而暴戾:“你胡说什么,我怎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的女人,又在劝什么架,我听她声音和你一样,才不小心将她当成了你。什么和离书,你给我立刻扯碎了,否则我就将你一把掐死,再一剑杀了自己,大家落得个干净。你要是敢走出孟家大门,我一定让你后悔,你一定会非常后悔。”

夏暖燕哑然,这又是什么状况?吵架的双方都不认得她,还因为她的声音而有了新的争吵话题。

脑中的自己冷笑:“好啊,又把别人当成了我,来来回回总是这一个借口,你想三妻四妾,想抱别的女人,直接说出来,我还当你是个爷们。可你只会撒谎,孟瑄,你这个骗子M离书我押在这儿了,你拿捏着办吧,该说的话我已说尽了。你把路让开,不想斗个两败俱伤,你就别拦着我走。”

脑中的孟瑄叫嚣:“你这个疯女人,我怎么招你惹你了,素心和紫霄见了你都绕着走,都跟老鼠见了花猫一样,你还要多霸道才肯甘休?你去哪儿?你不准走!”

夏暖燕疑惑,自己怎么有胆子放话说“不想斗个两败俱伤”?自己哪儿来的能耐跟孟瑄斗?孟瑄怎么了,歇斯底里的,他们两个人怎么搞的。

而下一刻,她的脑中传来一声凄厉非常的呼叫,“啊——呀——”是自己的叫声。

夏暖燕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屏息等待下文,可再也不闻一点儿声响了。片刻后回思这一段对话,她实在糊涂到了极点,不明白三年后自己和孟瑄吵架的一番话,怎么会突兀地回响在自己脑海,而且吵架的双方,性情都跟现在的孟瑄和自己差了一大截。孟瑄也不是孟瑄,自己也不是自己的感觉。

琢磨不透,精神渐渐短了,她就眯瞪起觉来,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,又或者只有一嗅儿,然后就感觉柳穗在拍自己的手,边拍边说:“小姐,船靠岸了,你快起来,你来天葵了,被单都弄上了,快起来换衣裳吧。他们都登岸了,所有人都在等你呢,你瞧,那个是彭少爷。”

夏暖燕睡得朦朦胧胧的,听见了这些话,猛然惊醒,自己来月事了?彭渐也在?谁让他进来的?

睁眼后才见,柳穗手指的是船舱窗户上挂着的青布幔,透过一小道缝隙,隐约可见外面站着几个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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