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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6章 不要再狡辩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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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她倒出奇的跟孙湄娘意见一致了,她的命好?她的命好!真是让人笑掉大牙。不说上一世的惨况,只说这一世里,她的命途又好到哪儿去了?

先是遇着段晓楼,背下了她背不动的情债;然后又撞上了朱权,惹下了她惹不起的麻烦;原以为孟瑄能救她出困局,可她战胜不了自己的心魔。

她的心魔让她不敢再轻信任夏人,即使跟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,还为她挡过箭的青儿,她也不能做到完全坦诚。“”在黑屋子里呆的久了,就愈发不想出去跟阳光打交道了。现在最好用的棋子就是柏炀柏,可他跟朱权的交情比跟自己的深厚得多,她用着柏炀柏的时候也要防着他。这样一个孤零零又充满算计的人,会有什么高贵的命格呢?

风扬不以为然地挥着扇子:“夏家妹妹你此言差矣,只要你转个方向去看看别处的风景,你就会发现,你的锦绣人生才刚拉开一个序幕,似你这等钟天地灵秀的绝色女子,无论希求什么东西,都是可以期待一下的。你把自己搁在这个角落里,成日专打老鼠和蟑螂,不嫌埋没了自己的才华吗?你的能耐已经可以去打狮子老虎了。”

夏暖燕心中冷笑,呵,朱权的说客又出现了,让她去伍樱阁帮忙“打狮子老虎”?她立刻摇头,辞谢道:“多谢你的提点,但风公子你站得高所以看不到,地面上最多也最致命的不是狮子老虎,而是老鼠蟑螂。这个地方有老鼠蟑螂,而别处只怕更多,锦绣繁华的下面满满都是。”

风扬蹙眉道:“那依着你这样想,老鼠蟑螂岂不是永远都打不完?那你还去打它们做什么呢?不如跟我一样飞到天上来,从上面俯视,就只见狮子老虎,不见老鼠蟑螂了。”

“可是我不会飞,”夏暖燕衣袖之下的手攥紧,几乎将手中的布料攥出了水,“老鼠蟑螂固然多得打不完,可我也从没打算过要打尽天下的老鼠蟑螂,我只是有几只非打不可的老鼠蟑螂。风公子你说,飞得高就看不见老鼠蟑螂了?那也只是‘看不见’而已,其本身并未消失,还在暗处窥视于你,伺机在你松懈的时候咬上一口,到那时你就会明白,能要人性命的,未必是远处凶猛的狮子老虎,而极有可能就是近在咫尺的一只老鼠。”

风扬忽而将折扇一收,伏在椅背上,将脸凑近少女那玉雕般的姣好容颜,低语道:“你不会飞,我可以带着你飞,丫头,跟我远走高飞吧,去过开心的日子。”

夏暖燕偏头一晒,淡淡道:“风公子你是做大事的人,所以不懂我们这些日日坐在闺房里绣花儿的女子的心思,我们不喜欢在天上飞,我们喜欢脚踏实地的过日子,我们喜欢将自家的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老鼠蟑螂,然后过一些平平淡淡吵吵闹闹的日子。至于长白山上今天是刮风还是下雪,百兽之王是狮子还是老虎,都跟我们的关系不大。我是个普通人,做不了你打老虎的帮手。”

风扬叹气道:“你误会我的意思了,丫头,其实我只是突然有点心疼你,想帮你摆脱眼前的烦恼,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。虽然我对你们女子不够了解,可我也大概知道,你们女子都希望嫁一个丰神俊朗才华横溢的好夫君,让他为你们撑起一片天,让你们只见晴空,不见风雨,不是么?”

“或许吧,别的女子或许都需要一片天,”夏暖燕的唇角没有弧度,给人感觉却像是在笑,“可我只想要一把伞,雨天来了就借来撑一撑,借不到的时候,我也可以选择在雨中奔跑。”

风扬沉默片刻,问:“那我呢?我可以当你的伞吗?”握扇的手心微现一丝汗意。

夏暖燕奇怪地看他一眼,他?他跟朱权不是一国的吗?他是双面奸细?还是在帮朱权试探她?抑或,两样都有?

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,夏暖燕扬头去看老太太,询问:“老祖宗,咱们的‘案子’还继续审吗?经过我与风公子的讨论,我又发现了一条新线索,可以让咱们的案子有新进展。”

听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交谈,老太太等人早已听糊涂了,狮子老虎?老鼠蟑螂?他们在说什么?孙氏和丁熔家的则忍不住对号入座了,老鼠?蟑螂?可恶,死丫头竟敢公然指桑骂槐!

对风扬的相命一说,孙氏根本不屑一顾,再加上那一次,罗白琼迷晕彭时的药是从九姑那儿偷去的,后来罗白琼没勾搭到彭时,却赔上了她的清誉,面子里子都没了,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于是,孙氏心疼女儿之余,又迁怒于九姑,恨她不该收藏迷药那些禁物,不该不锁房门就出去,让她的琼姐儿轻易偷走了那瓶迷药。

就这样,九姑被孙氏记恨上,九姑的侄子风扬也被牵连,什么漕帮少主,一个毛头小子,她孙湄娘的弟弟可是长孙殿下的高等幕僚,将来弟弟位极人臣,位高权重,她还需要怕谁?

所以孙氏无视风扬的打岔,继续跟老太太申诉道:“当年,您坚持让夏暖燕回来,还说她是个最懂事的,我和前哥儿的媳妇苦栏不住,只得依从。可是从她进咱们罗家门的那一刻起,咱们家的平静好日子再也没有了,祸事也跟着源源不断而来。先是竹哥儿,本来都已活过来,跟以前一样能吃能睡了,可是在夏暖燕进门的第二天,竹哥儿他就又昏迷不醒了。不知夏暖燕用什么法子迷惑了老祖宗你,把竹哥儿拐去了她的住处,我听人报告说,她暗中扣下大夫给竹哥儿开的药,我不禁义愤填膺道,真是个狠毒的丫头,就算他娘得罪过你,一个孝子跟你有什么仇?她竟然连个三岁孩子也不放过,老祖宗,她就是个来讨债的索命鬼!她怪咱们家对她不好,要让咱们全家人填命哪!她就是一只恶鬼!”

老太太和罗川谷听得皱眉,老太太固然是知道竹哥儿死而复生和再度昏迷的秘密,可听孙氏突然扯上了鬼神之说,也不禁听得有些惊怖。

夏暖燕不动声色地说:“我能走能坐,会喘气会吃饭,有下巴有影子,算是哪门子的鬼呢?况且,竹哥儿那件事我已解释过很多次了,我梦见了一位白胡子老者,他告诉我竹哥儿不能吃那些药,吃了就醒不过来了。我为竹哥儿着想,才冒着被旁人误会的风险扣下他的药,后来吴大夫说,竹哥儿自从住进桃夭院就一天比一天好转,让我更坚信自己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,所以我才会一直扣下或用黑米汤替换那些药。”

孙氏闻言冷笑,面朝着老太太,却用眼斜觑夏暖燕,语调忽转尖锐:“老祖宗,你看到了吧,她惯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,三年前偷换竹哥儿的救命药,三年后给花姨娘的安胎药中下毒,这都是一连串的。还说什么‘做梦梦见的’,打量我们都是好糊弄的吗?老祖宗您忘了,咱们把竹哥儿挪走的第三天他就醒过来了,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,肯定是因为咱们把他从小妖女手中救出来的缘故,事情还不够清楚吗?她就是那个背后搞鬼的祸根!”

夏暖燕挑眉:“竹哥儿醒了,又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,不是正好证明了我的清白吗?如果我害过他,给他吃过有毒的东西,他一个幼孝童还不立马就去半条命,怎么可能生龙活虎,一切如常?为荷不反过来想想,假如不是我阻止他吃那些药,他可能也不会恢复得那样快。原本奄奄一息的竹哥儿,在我院子里住了几个月,挪出去只有三天,醒后跟从前一样健康,难道功劳就只记在那三天上了?”

风扬也大感不平,用折扇猛敲夏暖燕的椅背,大叫道:“天底下竟有这般不辨是非和不识好歹的事!那一个小童躺在她家里一动不动,她要是想害他,只需将被子一蒙,半盏茶工夫就够了,夏必辛辛苦苦的去偷换几个月的药?冒着被人发现后有口难辩的风险,她夏必呢?后来那小童醒了,裁了,不感念她的功劳也就罢了,怎么还不还给她一个清白?就好比一个饥饿的人吃馒头,吃到第十个饱了,难道二夫人你就只道第十个馒头管用,前九个都是白瞎的?”

孙氏皱眉道:“风公子,我们念着你是九姑的儿子,都对你客客气气,你把我们家弄得乱七八糟,把有毒的石粉子撒得满屋都是,还在此处插嘴我们的家务事,实在是太过分了!我们家乃是规规矩矩的善门世家,你上门拜访却不走正路,跟梁上君子有什么区别?你又以什么立场帮夏暖燕……”

“咳!”老太太用一声严厉的咳嗽打断了孙氏的话,真是的,如今你家芍姐儿还在惦记着风扬呢,搞不好他可就是你的未来女婿了,怎么能闹得这么僵!

孙氏不明所以,她尚不知道自己女儿新近迷上风扬的事,只当老太太这是在偏袒夏暖燕,顿时不悦道:“老祖宗,夏暖燕就是个灾星,是个小妖女,她不知对竹哥儿做了什么事,勾了他的魂,让他连自己亲娘都不亲近,只迷了心窍一样跟在小妖女后面。大房前哥儿屋里,好好的五口人立刻就缺了一个,这还不算,前哥儿在外面养的外室弄了四个孩子,虽然有失体统可也是咱们罗家子孙哪,那些女人跟了他几年都安然无恙,没病没灾,偏偏在夏暖燕回来后几个月就惨死,可见夏暖燕是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。我家芍姐儿若不是为了跟她嬉戏,也不会去弄那些乱七八糟的粉,也不会被老祖宗您送去道观调教,也就不会火烧道观,烧断了她的左手手筋——夏暖燕实在是害人不浅!罪大恶极!”

不等夏暖燕有所反应,风扬勃然大怒,一扇敲碎了他右手边的一张木几,充满威胁地说:“二太太,你也看到了,我武功不弱,脾气不好,还喜欢当梁上君子,你再如此颠倒黑白,把污水随便往别人身上泼,我不保证你哪天不会意外身故,死于江湖仇杀一类。”

夏暖燕蹙眉,虽然风扬是好意帮自己,可是孙湄娘跟丐帮某长老有密切的生意往来,也有大把的银子买凶杀人,他夏必跟孙湄娘这种明里和暗里都不肯吃亏的人一般见识,拿狠话去吓唬她。真要杀她时,就不该提前嚷嚷出来。

见到那张四分五裂的木几,孙氏吓得花容失色,不觉退后了几步,丁熔家的也忙上前护主,口中叫着“要杀杀我!”而罗川谷皱眉,突然看向夏暖燕,问:“逸逸,你说想到了新线索?什么新线索?”

夏暖燕眨眼道:“是啊,新线索,我对花姨娘见红的始末都不了解,却莫名其妙被安上了下毒的罪名,心中的确颇多疑惑。今天傍晚,我的丫鬟鄙去找我的时候,说的是马大夫诊出花姨娘的胎不稳,是因为她吃的安胎药有问题。取出从前给花姨娘开过的一摞药方查看,老祖宗和马大夫都很肯定药方没有问题,而是安胎药抓药时出了问题。于是,花姨娘的丫鬟把还没来及煎的药拿出来,让大家查验,然后就查出里面有‘催产药’,此事是真是假?二舅舅,我有没有什么地方说错或者说漏了?”

罗川谷颔首:“没错,正是如此,那又怎样?”

“后来,二舅母给我入罪时候,对老祖宗讲的也是,马大夫说花姨娘这一胎是个男胎,如今吃了多日的‘滑胎催生散’,就算保住,将来生下来是个痴儿的可能性也很大。”夏暖燕慢慢道,“老祖宗和二舅舅你们都是熟知药理的大夫,又亲眼见过花姨娘吃的药,也亲眼见过花姨娘吃药后的症状,我想问的是,花姨娘吃的到底是‘催产药’呢,还是‘滑胎药’?”

孙氏听得糊涂,不由脱口而出:“催产药不就是滑胎药,这有什么值得质疑的,你不要再狡辩了!”

老太太却皱着一对远山眉,慢慢回忆道:“从柜中找出的那几包药中,有葵子、滑石、麝香、朱砂和豌豆红,都是用在催产药中的几味,唉,说起来花羽也实在大意,麝香的味道那样浓烈,她竟然马大哈地喝了那么长时间……咦?不对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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